河池,孕育寿星与作家的地方

我来自“有一棵大树、一口水井、一块大石板”的乡村,是一个瑶族作家。瑶族有自己的语言,但没有自己的文字。我是用汉语来写作的。我的很多少数民族作家朋友和我一样,也是用汉语来写作的。我的家乡河池市位于广西的西北部,那里群山连绵,峰峦叠嶂;那里山青水秀,风景迷人。

2016年8月10日,在中国吉林长春市举行的第五届人口老龄化长寿化国际研讨会上,我的家乡河池市申报世界长寿市通过认证,正式成为中国首个世界长寿市。在河池市的十一个县(市、区)中,有一半以上是“中国长寿之乡”,有一个县是“世界长寿之乡”。

长寿老人密度如此之大,区域聚集如此显著,在外界看来,是匪夷所思的神话传说,但在我的家乡河池却是活生生的现实,平常得不能再平常。我的家族现在健在的老人九十岁以上的有7位。我的二伯今年九十四岁了,一餐还能喝三两米酒,还能做家务活儿。我的家乡河池总人口有四百多万人,目前有百岁以上长寿老人670位。

我的家乡人为何长寿?一直是专家们研究的课题。水质好、空气质量好,这是共同的研判。有专家还认为河池的自然环境中有一种神秘的磁场,这种神秘磁场主宰水的微量元素。没有污染的水在特殊的磁场下形成小分子六环水,这种小分子六环水容易进入细胞内,参与生命代谢活动,使得生活在河池的人们益寿延年。另外,我家乡的食品如玉米、火麻、旱藕、南瓜、红薯等五谷杂粮,都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食品。因为名声在外,我的家乡正在吸引世界各地越来越多的人来观光旅游,居住养生。

我的家乡河池既是长寿之乡,又是文学之乡。唐朝时,我的家乡就出现了一位杰出的口头诗人、民间歌手——刘三姐。刘三姐的山歌至今仍然传唱不衰,她的歌谣经由一代代人口耳相传,让河池变成了一片歌的海洋。公元1103年,黄庭坚被贬到河池宜州,带来了中原文化和读书风气,使整个河池的文化生态有了重大改变。辛亥革命之前,河池历代文人创作的众多诗文,经过不断累积形成了河池深厚的文学传统。周钢鸣先生、曾敏之先生则作为从河池走出去的并且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就已经成名的代表性作家,是河池作家群的先行者。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河池当代文学迅速崛起,并逐步走向繁荣,涌现一批以潘琦、包玉堂、聂震宁、蓝怀昌、杨克、蓝汉东、东西、鬼子、凡一平等为代表的在中国文坛拥有一席之地的作家。他们从河池起步,继而走出广西、走向全国、走向世界。他们阵容整齐,实力雄厚,一拨接着一拨,一代接着一代。他们相信文学能抵达人类精神的终极关怀,坚信文学能照亮世道人心,如同寿星们相信辛苦艰难、清心寡欲的生活能使人延年益寿一样。

多年来,河池的作家们在贫瘠的土地上默默耕耘,甘心把文学的冷板凳坐热。他们以直面底层苦难的勇气,创作了一批被时间所淘洗却能常读常新的优秀作品,比如《山泉淙淙》《长乐》《回音壁》《一个死者的婚礼》《陌生的十字路口》《卖猪广告》《没有语言的生活》《被雨淋湿的河》《跪下》《涂满油漆的村庄》《向阳生产队》等。形同寿星在河池各个县(市、区)都有分布一样,河池作家不是一个两个,也不仅仅是一两个民族、一两个县(市、区)出现,而是覆盖河池各个县(市、区),成批地形成并以梯队的形式出现,形成蔚为壮观的“文学山体”群。据不完全统计,河池作家群有中国作协会员37人、省级(含外省市区)作协会员219人、市级作协会员789人。这些作家来自乡村、来自基层一线,他们是吃着玉米、火麻、旱藕、南瓜和红薯成长起来的乡土作家。

河池的长寿基因代代相传,河池的文学基因也代代承继。三十多年来,河池文坛人才辈出,后继有人,新一代作家逐步成长成熟,河池作家群不断发展壮大。前面我提到的河池人长寿得益于神秘磁场主宰的环境,以及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食品,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毕生辛勤的劳作。在我的家乡河池的任何一个村屯,你随时都可以发现七八十岁的老人在地里劳作,在上山放牧打柴。同样,河池七八十岁的作家还在坚持写作。小说家芭笑、诗人潘泉脉已将近八十岁了,现在仍在创作,仍在发表作品。著名作家凡一平的母亲今年已经八十六岁了,老人家至今还在坚持小说、散文创作,被评论家称为“80”后作家。

文化的呈现与文学的表达,是文化与文学在当下历史语境中构成的一种新的表意镜像关系。纵观我家乡的代表性作家,他们几乎都是以河池这一片土地为精神原乡进行创作的,并且创作出极富个性、通达艺术肌理、道出深沉况味的厚重作品。河池的长寿文化现象与河池的文学创作现象,也可映射出新丝路文化与新丝路文学之间或直接或隐秘的联系。文学是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新丝路文学与新丝路文学交流也必将是新丝路文化交流的重要一环。而新丝路文学的复兴,必将给中国乃至世界文学的发展注入新的元素——我对此饱含憧憬和期待。

(本文为作者2016年9月19日在昆明“文学新丝路”国际研讨会上的主题演讲)